孙燕给孙若风先生的书写的评论
发表于10:58:09 2006-11-09六朝文化的魅力展示
——简评孙若风专著《高蹈人间——六朝文人心态史》
孙燕
许多学者对六朝文化感兴趣,鲁迅先生曾写过《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说明六朝是一个有意思的、值得琢磨的时代。这个时期活跃着一些行为怪异的另类文人,出了一些有影响的文学大家。六朝还是中国文化思想发展成熟的时代,是文艺理论崛起、山水诗兴盛的时代。六朝文化产生的魅力吸引学者们去接近它,研究它。最近我读了一部研究六朝文化的专著——孙若风先生写的《高蹈人间——六朝文人心态史》。
孙若风先生的专著除绪论外,分“建安发唱”“正始逸调”“中朝浮响”“江左远韵”“声咽南朝”五章,以翔实、丰富的史料作为论述的基础,通过对六朝每一时期的代表性文人的生平、文章和思想的评介,客观而细致地分析了不同时期、不同文化根基对文人心态的影响和塑造,比较宏观地展现了六朝历史社会的整体景观,着重揭示出历史社会环境压力下文人自然、自觉的心理调节能力和适应能力。如孙若风先生讲述了由社会因素决定魏晋文人的心态,又由这些文人的心态促成玄学的产生。说明人活着就是一个不断寻求解脱的过程,六朝时代的文人在寻找解脱中选择了不同凡响的生存方式。竹林七贤的醉酒、放荡的怪异行为,崇尚老庄,谈玄遁世,实际上是保护生命,维护心灵的自由,是文人的自救。当残酷的社会现实不能让文人实现他们为国家建功立业的理想时,他们只好陶醉于精神的世界,远离了儒学,亲近了道、佛,发展了玄学。
孙若风在开篇绪论中总结了六朝文人的基本心态:放达与超拔。六朝文人或多或少地都有通脱和放达的表现,但由于社会环境的不同,通脱与放达表现在六朝每个时期文人身上又各有不同。建安七子、蔡琰、祢衡的慷慨、通脱的心态,是他们经历战乱,同情人民苦难,怀着改变现实的抱负,从内心发出的慷慨诗情。竹林七贤的嵇康、阮籍等人政治上失意,内心痛苦,他们的通脱与放达表现为把官礼仪、朝廷尊严踏在脚下,用癫狂的举动向世俗、礼法挑战。西晋文人则在纸醉金迷中放达。孙若风先生分析他们放达的性质:西晋文人的放达是学竹林的表面。竹林文人的放达落在实质上,表现在精神上,是超世的,而西晋文人的放达是形式的,重形而轻神,是混世的。
一方面通过孙若风的梳理、评述,使读者感知到社会存在改变和决定着六朝文人放达与超拔的心态,而六朝文人放达与超拔反过来影响和改变着六朝社会的思想方向和他们的价值观念,最终由文人共同建造了一个中国文化成熟的时代,完成中国文化儒道释三教互补的集大成。六朝的思想解放起源于魏晋文人冲破传统儒家思想的束缚,嵇康说“非汤武而薄周孔”,竹林七贤“皆尚虚无,轻蔑礼法,纵酒昏酣,遗落世事”。玄学风靡魏晋,是六朝的主要思想潮流。孙若风先生在专著中指出,玄学家思考的中心不是君权,而是人的处境,重点是人与天地万物之间的关系。玄学让文人找到心灵的栖息地和避难所,是六朝文人创造性地运用道家思想,出入儒道,内圣外王,建立了玄学,从而开辟了一个新的哲学世界,由此构筑了新的心理世界。文人们在玄学里自足自乐,他们创造了玄学,反过来玄学润泽、陶冶了他们,塑造了他们,提升了他们。这是作者对六朝文人的思想风貌和行为方式做出的准确而精到的概括。
孙若风先生评述六朝文人心态史的过程,进而揭示了文人个性解放的结果导致这一时代文艺的复兴。文人放达与超拔的心态造就六朝成为一个“文学的自觉时代”。文人心态的变化直接影响着文学作品的思想情感与艺术表现,促成新的审美文化形成。曹操的通脱放达的心态使他的诗苍凉古直,气韵沉雄,给六朝文化带入清峻之气、雄放之气、高远之境。从六朝发达的山水诗、山水画、书法艺术到诗论、画论等文艺理论著作的出现,可以看到六朝文人更加放达与超拔。东晋文人亲近山水后,从大自然中看到道的永恒,道与人的精神的相通,实现了彻底的放达。西晋文人以玄学精神观照生活,接触到了生活中的一些美的东西,获得了生活美、艺术美、情感美的审美感受。陶渊明以放达的心态对待生死,坚守玄学中最根本的内核——自然。谢灵运以放达的心态处世立身,高蹈于内心,在自然山水中寻找精神的对应物。到六朝末期,放达与超拔文人心态才逐渐减弱、殆尽。孙若风先生认为,齐梁以后的文人放弃了对精神彼岸的向往和追求,放弃理想、放弃对现实的批判,他们已不具备文人气质和精神了。
每一时代的文化创造都与这个时代的文人特定的文化心态密切相关,这也是为什么学者们要研究古代文人心态的原因。文人是社会特殊的人群,社会时代的主体文化精神依靠文人体现着、传承着。探究古代文人心态,无非是为了解释现代、充实现代、发展现代,让传统文化有生命的部分存留下来,变成现代人的重要的精神资源。通过研究古代文人心态,可以展示古代文化的魅力,进而深入地了解民族自身。文人心态史研究还表明当代学术研究更加以人为本、古代文学史在人的文化心理层面的深入拓展。《高蹈人间——六朝文人心态史》是孙若风先生经过认真钻研和思考完成的学术成果。作为研究古典文学的博士,孙若风先生古文基础牢固扎实,又讲究运用“中国的话语”,他写作时字里行间的行文丝毫没有西化的影子,而是将古典文学语言与当代语言自然而然地融合在一起,文字清丽潇洒,词汇丰富,遣辞造句考究,是文学性突出、富有语言美感的美文写作。在叙述和分析的过程中,他用感性包裹理性,用形象化、诗意化的语言表述理性分析,对六朝各个年代的文化人和群体逐一进行点评,叙社会的风云变幻,说文人的趣闻故事,然后做出条分缕析、论题新颖的理论概括,将六朝文化的魅力展现出来。他的这本书没有一些理论学术书籍所存在的艰涩难懂的缺点,较易阅读,并给人以审美的感受。
(写于2006年3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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