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燕给何占永写的评论
发表于15:18:19 2007-09-13音乐家何占永的“新乐思”
孙燕
任教于浙江艺术职业学院的何占永先生是浙江省著名的作曲家、指挥家,从艺40余年来,创作多部民族管弦乐、越剧音乐及大量的歌曲。其作品风格鲜明,浓烈的江南民间韵味,委婉动听、清新抒情。前些年浙江省曾举办“何占永作品、指挥专场音乐会”,使他独树一帜的音乐作品在当地得以推介、传播,深受音乐界专家学者的好评及广大观众的喜爱。
何占永一直把振兴越剧当成他的责任,深知音乐是戏曲的灵魂,戏曲中的唱腔是对剧中人物性格的塑造,情感的表达,以及对故事情节的发展、戏剧冲突等起着关键作用。何占永看到戏剧生存尤其在越剧表面繁荣背后的危机很大部分来自音乐的因素。在一篇论文中他提到戏曲目前难以吸引青年观众的原因:唱腔陈旧、缺乏新意,拘泥于程式化的“板腔体”与一味模仿流派,以及“一曲多用”的音乐,都因缺乏鲜明的个性和形象,离时代的审美越来越远。戏曲音乐的关键是要有时代感,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音乐,有变化和创新的音乐艺术才能扣住时代的脉搏。一个剧种若是老腔老调,固步自封,一成不变,失去变革的活力 ,将濒临危机。为此何占永在进行越剧音乐作曲时积极创作新的板式和声腔,不断推陈出新,以适应时代审美不断变化的要求。何占永曾为50多部越剧作曲,为避免音乐的雷同,他总是根据人物的性别、年龄以及特定情景创作合乎人物的个性化唱腔。他研究剧情,根据不同的剧中人物来确定他们的性格基调,在确立人物性格基调后,设计唱腔的旋律,不仅依据唱词提供的内容,更结合人物的神态、心理,把外在的生活形象化成音乐形象,找出不同的节奏、速度、声调与人物性格基调的结合,通过形象的思维,用富有感情的音乐来塑造个性化的形象。如他创作越剧电视剧《一张招工表》和《竹外桃花》时,抓住人物以情为主、以景表情的音乐形象,以“尺调中板”为基础,改变速度,采用“换头术”的方法,把第一乐句的节奏、节拍及旋律进行改变,使旋律的变化符合剧中人物的性格基调和当时内心的情绪。在越剧音乐作曲中,何占永重视第一乐句的音乐形象塑造,认为它是否有特点、有形象,会影响到整个唱段,因为唱段的组成往往由乐句的重复呼应、模仿、发展、变化等手段组合而成。而形象鲜明的乐句中常常包含有特点的乐汇、节奏,是整个唱段特色和生命力之所在。他运用多种作曲手法,渲染句式中主要词汇的内涵情感,揭示感情色彩变化,尽最大努力使剧中人物的唱腔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让人回味和思考。
何占永运用多样化的越剧音乐塑造形象的手段,尽可能地使得戏中人物有个性化的唱腔。他深知个性化的唱腔,才能准确反映复杂多变的社会生活,生动地塑造形象和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同时,越剧音乐的愈丰富,愈能赋以越剧新的生命力。何占永认为,戏曲音乐创新固然重要,但越剧界存在的一些做法却让人担忧,他多次呼吁:应当引导与纠正目前存在的把流派唱腔当成越剧唱腔唯一的标准模式的狭隘认识,流派的形成只是一个艺术发展阶段的结晶,不是艺术的结束,如果把很多有才华的青年演员包装成流派唱腔的“翻版”,则失去她们在艺术上的个性与创造性。而“翻版及模仿”的演员越多,对越剧音乐的发展危机越大。
除了在越剧中不断创造新的板式,何占永想方设法推动越剧音乐的创新和改革,成为“越歌”积极的实践者和推动者。运用越剧音乐素材创作歌曲,通过普通话来演唱,即为越歌。活跃于江南的越剧是地方语言和地方音乐两者的结合,方语的地域性使越剧艺术只能局限在原有的故土观众群中,戏曲方语色彩浓郁,已经让一些戏曲失去了观众。何占永研究越剧的历史,发现在越剧发展过程中改变语言来适应观众的现象时有发生。比如1917年至1920年越剧的前身小歌班进上海演出,就因上海观众听不懂小歌班的嵊县方言遭遇失败,促使越剧的语言作较大改变,越剧语言从此既不脱离乡音,又吸收了上海方言,最终让上海观众接受了越剧。随着时代的前进,地方性在渐渐弱化,要让青年人懂得越剧,语言变化是一个关键。如果用普通话演唱有越剧风格的歌曲,就可以让更多的观众特别是青年听众听懂、接受越剧,为此他写了大量的越歌。
何占永的越歌有曲调优美、如诗如画、抒情感人的特色。何占永把音乐当成感动人、美化人的灵魂的工具。音乐要美,要让人开心,陶冶人的情操,净化人的灵魂,就要描绘如诗如画的形象画面。何占永说:“我这么大年龄赶上好时代,从内心有一种幸福感、自豪感,我抒发这种美好的情感,用形象的音乐表达,感动自己然后感动别人。”现代人的胸襟比之前人是宽阔的、乐观的,对未来充满信心和向往,这是作曲家发自内心的真情流露。他在写越歌时,常常根据歌词提供的内容塑造美的音乐形象、描绘大自然鲜活生动的画面。何占永写了大量的歌颂江南山水的歌曲,曲曲抒情,段段动听,令人心旷神怡。何占永爱好有画面感的歌词,比如越歌《富春山水》,词作者洪毅提供了如画的歌词:“天下佳山水,古今推富春,人在画中游,船在镜上行。”“一江碧水澄见底,两岸青山列队迎。”“水若曲曲青罗带,山似重重翡翠屏。” 美的歌词能激发何占永营造诗情画意的灵感。在这首歌的创作中,何占永选择抒情的越剧旋律加以改变、创造,用充满柔情和自豪感的女生演唱,尽情地展现词中所提供的美丽景色,在浓烈抒情的歌声中,仿佛一幅幅赏心悦目的风景画推移到人们眼前。著名的《春天的故事》,何占永也有一首越剧,相比其他作曲家对此歌的诠注有异曲同工之妙。何占永设计欢快的童声反复吟唱“春天的故事”,来衬托婉转动听的女生如诉般的歌声“有一位老人在南海划了一个圈——”,这曲优美的《春天的故事》越歌同样给人留下深刻美好的回忆。越歌创作离不开越剧音乐的基本调,旋律是音乐的灵魂,何占永的越歌各具特色,让人感到越剧音乐的丰富,越剧音乐并非全都软绵绵的,也有阳刚之气的色调。比如男声独唱《美丽的红岩》的欢愉明快感染人心,女声独唱《人间天堂在杭州》、《红船颂》的旋律让人体味出对家乡的热恋和自豪,合唱越歌《春江花月千古情》则唱出江南人豪迈、大气的一面。从何占永美妙感人的越歌,就可以完全感悟到音乐是可以描述形象、铺展美丽图画的,他的越歌传达出作曲家无比热爱家乡、热爱祖国山河的美好情怀。何占永的创作激情来自多彩的生活和大自然,来自人生的厚重积累。何占永认为,作曲家应经常到生活和大自然中去感受、体味美好。没有生活,作曲家眼前是不会有音乐中的美好画面的。他的音乐是没有悲伤的,他说,不要把悲伤给留给观众听众,要把快乐优美的音乐表达出来,而这种快乐发自作曲家的内心,发自作曲家对生活的深切理解和感受,不是浮浅的,而是深沉的。听何占永优美的越歌,就会在心头油然升起种种愉悦感。
何占永并不满足已有的成绩,觉得他还没有取得像他哥哥、著名音乐家何占豪那样的成就。何占永把自己在音乐上的创新思考,称之为“新乐思”。而他数十年如泉涌动的“新乐思”恰恰源自他生长的音乐土壤,也可以说,他和他的哥哥何占豪一样,都是源远流长的越剧音乐哺育下成长的勇于进取、勇于探索、勇于创造的本土音乐家。从小学习越剧音乐的历程,使何占永获得越剧技艺的同时,也从中获得一种兼收并蓄的创新精神。越剧从民间说唱艺术发展成为全国较有影响的地方剧种,从其萌生、发展、确立、成熟的历史进程中,它几乎不排斥对任何一种艺术的借鉴和吸收,这种兼收并蓄,正是一种创新的精神,它使得越剧自诞生起就显出逐渐丰富及有生命力。何占永认识到,若使越剧音乐的生命之树之绿,作曲家要有“新乐思”,也要不断地为越剧音乐注入“新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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